聽琴小記

這是2008.6.8舊作，不過因為書寫時花了不少時間，覺得只存封個人電腦，不免遺憾，所以決定翻出放上來。
憎怒自己筆拙，聽賞音樂能力又不足，無能形容昨夜聆賞小提琴音樂會(布魯尼─浮士德與琴魔的交鋒)的滿滿感動，只能暫借林懷民的文句「依樣畫葫蘆」稍抒心境。
縷縷弦音，邐迤如流。偶爾徐緩纏綿，繾綣似詩，飄忽遼遠，渺渺滲透我的呼吸、沁入我的冰膚，漫過我的髮梢；偶爾則急切湧促，激越成歌，強烈沖擊我的理性、我的情感，讓我不成我。一夜間，流暢的樂音化成我唯一的主。
(以下敘述，是我最直接的感受。沒辦法寫成如詩的心得。)
布魯尼華麗的拉弓壓弦技巧，與哥德時代繁複細膩的主題風格真是恰如其分。不僅滿足了聆賞者的聽覺，同時也營造出極佳的視覺享受。
初始兩支作品--貝多芬「F大調第二號浪漫曲，作品50」、布拉姆斯「C小調為小提琴與鋼琴所寫的詼諧曲」，布魯尼充分表現了嫺熟精確的技巧，飄帶似的將悠揚清澈的旋律一段一段的畫了出來，先叫我身子舒活了，心魂輕盈了，意緒開展了，多日積累的煩躁侷促盡抹而去。(不過，我得說貝多芬那支浪漫曲─是節目單中唯一聽過的一支─雖然浪漫優美，但就情感表達上略為婉約，不夠奔放......這或如樂曲解說者陳效真所述「學者相信雖然貝多芬具備小提琴演奏技巧的基本常識，不過終究離專業知識還有一段距離，因此對於當時才二十多歲的貝多芬來說，為小提琴創作速度偏慢的曲子較為不吃力。」)
之後他演奏的葛利格「C小調第三號小提琴奏鳴曲，作品45」三段樂章，情感色彩較為豐富，從急促熱情到抒情浪漫，再回到活躍暢快的主題，其中間增了撥奏的技巧，猶如狂風歇止時落下的切切驟雨，裝飾綴點著第三樂章，表現力更添強烈。因此，我徜徉在小提琴弓與弦張力與雄美的樂音裡，一度闔眼幾乎失卻心魂。
中場過後，蕭頌「詩曲，作品25」小品在布魯尼詮釋下，呈現的風貌與前半場又是迥然不同，這支曲子帶著冥想、夢幻的氛圍，猶如女人跌宕不定的思緒，用小提琴的音色去呈現這樣偏高的音域(八度音)，不會像鋼琴高音那樣予人感覺佇立在強風吹襲的山巔上，聲音繃緊顫抖，正是非常適合，而且雋永清新。
爾後三支曲目「E大調隨想圓舞曲，作品7」、「A大調第二號華麗波蘭舞曲，作品21」及該夜主題「根據古諾《浮士德》主題所寫的華麗幻想曲」，樂音繚繞迴旋、華麗優雅美如天籟，最是動我心弦。聆賞的當下，我的心魂確實飛逸至高遠的天際，連平日不暢的呼吸也得到了療癒，透明而自在；胸臆湧滿幾乎化做淚水橫流的感動，身體三萬六千個毛孔更是急於擴張啜取這種輕恬適意的快樂。所以當之無愧啊！維尼奧夫斯基是「小提琴的蕭邦」，而琴魔布魯尼是詮釋天籟的傳奇。
在我看來，他的演奏不只是小提琴琴弓與琴弦的水乳交融，引領聽者精神境界扶搖直上而已，布魯尼手持的那把小提琴，根本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，是以他得以展現自如，毫無窒礙，演繪出小提琴最美最多的樣姿，並投入豐沛不絕的情感，讓每一個即使不懂音樂、不曾領略快樂的人，都可在他的奇技中找到生活共通的元素--享受音樂，並感受到幸福。
這三支曲子，布魯尼使用了大量華麗的高難度演奏技巧─坐在舞台右邊三樓，視野正好可以清楚看見演奏者使用琴弓的技法。我選了極佳的位置呢！─像是跳弓，若非親臨現場，這種猶如春天雲雀連連跳躍、沒有絲毫遲疑、拖泥帶水的技巧，哪能在CD中具體感受；此外，還有一種快速以小角度扇形擦滑琴弦的技巧，擦滑過的聲音正可呈現出裝飾效果，我想這種技巧若讓生手或初級者操作，發出的聲音肯定要比殺雞時雞的慘叫聲更令人不忍聽聞吧！
超高技巧的演奏，果真贏得大眾熱烈迴響！見大家的掌聲此起彼落猶如夏季驟雨，拍擊的響聲迴盪廳內久久不已，數百雙大大小小的手成了飛濺的水花，布魯尼也覺得相當欣喜吧！連同擔任鋼琴演奏者(不全是伴奏)的普雷特涅夫(此記全然未提到他精湛的演奏，也真對不起他......)，居然連連演奏四支安可曲，真是讓我覺得意外！四支安可曲曲子雖短，但技巧一樣多變繁複，曲風涵蓋輕快、抒情、激昂，相當精采！因此，不知不覺中，我也好想學習拉奏小提琴，跟著布魯尼，跟著音符沉浸在音樂的長河......